那酒壶已经换了三回了,这是第四壶。

        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,手抓羊肉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骨头架子,那鱼也只剩下一排细刺,七零八落地躺在盘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个空盘子被撤了下去,又换上几碟子凉菜——拌黄瓜、酱牛肉、腌萝卜、花生米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东西摆在桌上,花花绿绿的,可谁也没动几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张横坐在对面,脸上泛着红,那眼睛已经有些迷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怎么说话,只是偶尔端起杯子陪一口,更多的时候是在那儿剥花生,把那花生壳捏得咔咔响,捏碎了,把那花生仁扔进嘴里,嚼着,嚼着,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德胜的话匣子却越打越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韩大人,”他说着,把那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,那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,发出一声刺耳的响,“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——您这一去京城,那可真是——”他摇着头,像是找不着词儿了,那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,“那可真是……”他又比划了两下,还是没找着,最后索性放弃了,嘿嘿笑了两声,“反正就是那个意思,您明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没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自个儿又喝了一杯,那脸上红得更厉害了,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,那红不是那种粉粉的红,是那种紫紫的红,像猪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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