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考上了。通知来的那天,他妈在医院没回来,他打电话告诉她,她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,说了一句:「行,晚上我回来,咱们去你喜欢的那家吃饭。」就这样。没有眼泪,没有「我就知道你行」,就是去吃了一顿饭,他妈点了一瓶红酒,自己喝了大半,最後说了一句:「以後多来电话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在英国七年,每周给她打一次电话,从没断过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好了。」张梦然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屏幕上八百字,格式整齐,光标停在最後一个句号後面。

        马泊涛直起身,把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转,从头扫了一遍。大概两分钟,他改了三个词,把一个句子的顺序调了一下,然後把屏幕推回去。「提交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张梦然点了提交,系统弹出确认框,她又点了一次,页面跳转,显示「提交成功」。她截了个图,把图发给他,然後关掉那个页面,退出账号,把电脑椅推回原位站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马泊涛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穿上,拉了一下前襟。x口那个徽章还在,还是那麽哑光,还是那麽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今天出门之前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穿这件,最後穿了,因为来不及换了。但何乐说得对,这东西b他穿什麽都高调,就是高调的方式不一样。他那些LoroPiana、Zegna,是钱的高调,这件是另一种高调——是「我去过一个你们没去过的地方」的高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知道这件事。他只是今天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那个白sE小隔间里,把外套领子整了整,想起今天邓知远说「你和你妈妈很像」的时候,他本能地想反驳。但他想了想,没有反驳,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麽。像她什麽?他妈知道自己想要什麽,他不知道。他妈不b自己,他b自己。他妈说「每天睁眼看见那张脸,不闹心」,他上次睁眼不闹心是什麽时候?

        他想了想,想起来了。是前天晚上。那个酒吧。那个人说「为高斯」,他说「为地锁」。那两秒钟,他没在算任何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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