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三夜,像是要将这人间所有的肮脏都冲刷乾净,却又偏偏把最W浊的泥泞留在了地表。

        轰隆——!

        一声暴雷炸开,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这座位於荒郊野岭的破落山神庙。神像早已断了半边身子,泥塑的慈悲脸孔在忽明忽暗的雷光下显得格外诡异。

        神像後方,一个极度压抑、近乎疯狂的沙哑声音,正随着雷鸣节奏不断地响起。哧、哧、哧……那是石头摩擦木头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林不归跪在冰冷cHa0Sh的泥地上,双手SiSi握着一把木剑。那是一把极其普通、甚至有些削得歪七扭八的粗糙木剑。可此时,那柄木剑上布满了乾涸的暗红sE血迹,那是他三天前从林家满门鲜血的Si人堆里爬出来时,指尖生生抠进木理中留下的痕迹。「顾清流……顾清流……」少年一边用力地在断裂的石台上磨着木剑,一边神经质地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。他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,混杂着泥土与血水的长发披散在额前,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,唯独露出一双燃烧着滚烫恨意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眼神,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失去了所有巢x、被b入绝境的孤狼幼兽。三天前,他是锦衣玉食的林家少爷。三天後,他成了满门通敌叛国、告状无门的「反贼之子」。而主导这一切的,正是那个在江湖上顶顶有名、人人称颂的「铁面无私大侠」顾清流。

        林不归狠狠地将木剑在石头上拉过。木头怎麽可能磨得锋利?他手掌上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而再次崩裂,鲜血顺着指缝流下,染红了木质的剑柄。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,眼底只有疯狂。「老天不开眼……世道不公……」林不归的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,「凭什麽?凭什麽杀人的能坐在高堂上受人景仰,被杀的却要背负万世骂名?!这算什麽规矩……这算什麽天道?!」哧、哧、哧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小子,大半夜的,你这磨剑声b鬼哭还难听,搅得老子连酒都喝不痛快。」一个带着三分散漫、三分慵懒,还夹杂着一丝浓烈酒气的声音,毫无徵兆地从神像上方飘了下来。林不归浑身一震,整个人如受惊的刺蝟般猛然弹起!他SiSi抱着那把染血的木剑,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,一双充满戒备与杀意的眼睛狠狠盯向声音的来源。断裂的山神像头顶上,不知何时竟躺了一个青年。那青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领口微微敞开,一头黑发只用一根随意扯下的草绳紮在脑後。他一只脚曲起,另一只脚悠闲地晃荡在半空中。此时,他正一只手掂着个磕碰得满是凹痕的青皮酒葫芦,另一只修长的手指间,则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一把与他这身落拓装束极不协调的墨蓝sE摺扇。那摺扇深邃如夜海,扇骨在偶然掠过的电光下,折S出冰冷而尊贵的乌光。青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,擦了擦嘴角,散漫地笑着:「这世道本来就是个巨大的烂泥潭,黑白颠倒、规矩吃人。你对着一尊泥菩萨哭喊,它要是能显灵,天底下就没那麽多冤Si鬼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林不归SiSi咬着牙,牙龈渗出了血丝。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酒鬼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。「你是谁?是顾清流派来拿我项上人头的狗贼吗?!」少年横剑在x前,虽然木剑毫无杀伤力,但他那一身随时准备同归於尽的反骨与戾气,却让整座破庙的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青年听到「顾清流」三个字,转动墨蓝摺扇的手指微微顿了一顿。

        随後,他长笑一声,身形微晃。不见他如何用力,整个人竟像是一缕无形的风,轻飘飘地从几丈高的神像头顶落了下来,片叶不沾身地踩在泥地上。青年一边摇着手中的墨蓝摺扇,一边用那双明亮如星却带着三分嘲弄的眼睛打量着林不归:「顾清流?那种忙着用仁义道德给自己涂金漆的伪君子,也配使唤老子?」青年灌了一口酒,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,「记住了,老子叫言傲凝。别人在忙着挣名利,老子……最近刚好手痒,忙着索那些伪君子的命。」他走到林不归面前,用墨蓝摺扇的扇尖挑起少年那把沾血的木剑,啧啧了两声:「啧,一身反骨,跟个禽兽训不服。不过小子……想报仇,光靠一腔恨意和一把烂木头,可咬不穿那些正人君子的喉咙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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