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上的二位音乐家也被这GU热闹感染,海瑟举起手中的酒杯回应台下,诺兰则跟着照做,隔着满屋的人群向众人回敬。

        顿时又是一阵欢呼爆发,若是在任何一座大城,这样的景象大概足以让贵族们瞠目结舌吧。刚刚还沉浸在如梦似幻的旋律之中,下一刻却已经变成菜盘与酒杯齐飞的欢宴,没有掌声後的肃静,也没有对艺术家的敬畏距离。当音乐结束,人们便理所当然地把演奏者重新拉回自己的生活里,拉回酒桌旁、拉回笑声中。

        诺兰至今仍有些无法习惯这种村野的真实感,在王城或贵族宴会里,人们会用最华丽的辞藻赞美他的琴声,会讨论技巧、乐理与艺术价值,却很少有人像这里一样,听完一首曲子後第一件事是端着酒冲上来,大声喊着要和他乾一杯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在无名山村里,这一切却再自然不过,因为对村民而言,音乐是好东西,酒也是好东西。既然今天两样都有,那当然值得乾杯,至於乾杯的理由是什麽?其实早已不重要。过去的他总认为,自己和音乐便是舞台的中心,是所有目光汇聚之处,但和海瑟一同演奏的那一年里,有了另一层T悟,真正的音乐从来不只是主角。

        生物们聆听溪流潺潺,为的是寻找生命所需的水源;聆听风穿过山谷与树梢的声音,判断季节与天气的变化;那些虫鸣、鸟啼,以及草叶与枝条摩擦的细碎声响,也都在述说着故事,它们有时是主角,有时只是陪衬;有些能被所有人听见,有些转瞬即逝,甚至无人留意。但无论是激昂的浪cHa0,微弱的虫鸣,甚至是无声,都同样构成了世界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诺兰和海瑟的音乐也是如此,演奏的理由是什麽?其实早已不重要了,当没有哪一道声音真正高於另一道声音,当每一个音符都只是整T中的一部分,无论它是主角,或许只是配角,都同样不可或缺。

        乾杯完的酒馆很快再次陷入一阵混乱,空的酒杯又一次被装满,几张桌子的人隔空斗起嘴来,笑骂声此起彼落。有人吹嘘自己年轻时猎过多大的野猪,立刻被另一桌拆穿是在胡说八道;有人抱怨老婆管得太严,结果话才出口,脑袋便被刚走进门的妻子狠狠拍了一下,引来整间酒馆爆出笑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炖r0U的香气混着麦酒、烤r0U与木材燃烧的气味弥漫整间酒馆,窗外是带着寒冷的风,窗内却热闹得是另一个世界。这种闹哄哄的景象,和几分钟前那近乎神圣的宁静简直天差地远,但似乎没有人觉得有什麽不对,音乐与欢笑这对兄弟本就该待在一起,就连演奏者自己也乐在其中,而海瑟更是从左边敬到右边,酒杯一直是空的又满,满了再空。

        诺兰起初还能微笑应对,但几杯下来,他开始有些吃不消了。心想,海瑟这一面,他可从来没看过,怎麽这麽能喝,终於,在又一名村民端着满满一杯酒冲过来时,他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停。真的该停了。再喝下去,琴就不用弹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惋惜的嘘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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