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光转过那个街角，停住了。
她一路走来，以为自己已经把朱阁市的热闹在脑子里提前预习过一遍了。但事实并非如此。
小光站在巷口，人群从她的右边往左边走，整齐得像一条河，中间偶尔有人逆流，立刻就被撞得东倒西歪，然後被後面的人流推着往前去。
先前从马车缝隙里看见过那些灯，走过那条Sh漉漉的小巷，看过那些海报，听过外头越来越近的人声与乐声，都无法提前预防她所要看到的景象。
龙腾街，这条街没有尽头。或者说，她站在这里看不见尽头。因为灯太多了，多到把远处的轮廓都烧成了一片橘红，像天边的火烧云落进了地面，只是这道晚霞是人造的，是几千盏灯笼串在一起造出来的。从最低的廊檐一路挂到最高的楼阁，把整条街的头顶都封住了。只剩下偶尔漏出一线夜空，那线夜空是漆黑的，反而显得b灯火更不真实。
街道两侧的建筑层层叠叠，一楼是摊位和店面，二楼三楼是阁楼和廊道，有人站在廊道的栏杆边往下看，有人在二楼的窗口挂出招牌，有人靠在柱子上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招牌的字迹各有各的风格，大的小的，横的竖的，有些用红底金字，有些用黑漆白字，密密麻麻地挂着。酒坊、百味堂、千灯阶，连在一起看，密密麻麻地挂着。好像这条街想把天下所有的东西都揽进来。
她从小在父亲的书房里翻过几卷山水墨画，画里有城，有市集，有人群，她以为那些画里的繁华已经是极致了，是画者把世界最好的样子留下来的证明。原来那些画，只是临摹了这个世界的一角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，走到了街道中央，然後仰起头，开始转圈。
灯在她头顶旋转，橘红sE的光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她涌过来，把她整个人都包在里头，她转着，转着，感觉自己像是一颗石子被扔进了一条奔腾的河，四面都是流动的、发光的、吵闹的，而她站在正中间，说不清楚是迷失还是找到了。
靛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但她还在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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