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了激越的峡谷,溪流在进入河阶地之前,於宽阔的砂砾河床上铺展开来。此时正值夏末秋初,河床两岸开满了白茫茫的「甜根子草」。远远望去,那不是草浪,而是一场在大地之上升腾、却永不降落的白sE大雪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韩良露老师曾说过,台湾的秋天是从河床上的白雪开始的。」梁风停下车,赤脚走入那片齐肩高的草浪中,衣摆掠过枯乾的j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余舒跟在後头,手里提着采集篮。在这种极其荒凉、甚至带着一点颓废感的白sE景观中,她的职业病又犯了:「这种草在水利工程上代表着淤积,但在景观维护上,却又是最顽强的边界。它们守着河流的最後一道防线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但对我来说,它们是时间的碎屑。」梁风在一处溪水转弯的洼地停下,那里长着几株隐没在草丛间、花瓣洁白如蝶的野姜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香气是浓郁的,甚至带着一种沈重的、近乎催眠的rUx1ang味。它与刚才峡谷里那种清冷的矿物质感完全不同,这是一种带着「乡愁」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梁风取出一只乾净的玻璃罐,以及一小瓶透明的野蜂蜜。她熟练地采下半开的花bA0,指尖温柔得像是在抚m0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们来做野姜花蜜饯。」梁风轻声说,「这是一种把瞬间冻结在糖分里的修复方式。余舒,这跟你的修复图纸相b,哪一个更能留住春天?」

        她们坐在河床的一块漂流木上,耐心地将每一朵花bA0浸入蜂蜜中。随着搅拌,野姜花那种辛辣而甜美的气息与蜂蜜的醇厚融合,在闷热的河风中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幽香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父亲,还有我祖父,都是修复师。」余舒看着罐子里沉浮的白花,眼神显得有些辽远,「我小时候,家里长年弥漫着一种味道:那是松节油、生漆与腐朽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我祖父常说,修复师是时间的补丁,我们在破洞里求生。所以我的世界里,没有新鲜这件事。所有的东西,都必须经过衰败,才有资格被我触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余舒转过头,看着白茫茫的甜根子草,「所以我很怕这种会消失的味道。野姜花开三天就谢了,甜根子草一入冬就枯了。对我这种追求永恒的人来说,这种流动让我感到……很不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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