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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那上座的沈老夫人被这样一个低贱的晚辈指着鼻子骂,早气得浑身发抖:“放肆!”

        蕙卿立时给她磕了个头:“老夫人,我一个乡下丫头,冲撞了您,给您磕头赔罪。可我这话,句句都是从心窝里掏出来的,不敢有假!为着敏姐儿的前程,我不敢不说!”

        沈老夫人胸膛起伏剧烈,眯了眼看满脸是泪的蕙卿,而后又望向绣贞。绣贞是她的女儿,所以绣贞受了委屈,她必须给绣贞出头。敏姐儿是绣贞的女儿,敏姐儿受了委屈,绣贞也必须给敏姐儿出头。沈老夫人未必多疼敏姐儿,但她绝对心疼绣贞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闭上眼,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。黑暗中,她依稀见到了三十几年前,粉团似的小绣贞睡在她怀中,涎水流满她的襟子。她想到了绣贞第一次唤她娘,想到绣贞红着脸儿,由她亲手为她盖上鸳鸯红盖头。她还想到了绣贞抱着皱巴巴、丑兮兮的敏姐儿,同她说:“娘,这是我的女儿。”一如当初她同她母亲说的那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沈老夫人知道,倘若绣贞此刻闭上眼,她见到的,也一定是粉团似的敏姐儿睡在绣贞怀中,涎水流满绣贞的襟子。也一定是敏姐儿唤绣贞娘,也一定是敏姐儿出嫁。陈氏把敏姐儿搬出来,绣贞不能不犹豫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厢周庭风望着蕙卿,心口涩得厉害。他知道她在做戏,宦海浮沉这些年,甚么人没见过?甚么戏没瞧过?她那点伎俩,在他眼里实在不够看。更何况她跟了他四年?她嘴一瘪,他就知道她是真哭了,还是故意耍性儿拿乔。

        可随着蕙卿的话倒豆子似的抖落下来,他亦有些怅惘了。孤家寡人,未必只有皇宫里的那一位。今日这出戏,他的妻子、岳母、大舅哥俱站在了他的对面。为了让他妥协,不惜拿他的仕途官声压他,拿和离逼他。到头来,是蕙卿代他骂出来,连他都不敢直指着沈老夫人的鼻子高声讲话,陈蕙卿却敢。她字字恳切,她的话,又何尝不是他的肺腑之言?偌大的周家,如今真真冠着周姓的,不过他、敏姐儿与承景三人罢了。这些年,他一步步从天杭走到京都,从贡院走到吏部,再到大理寺,终至如今的尚书省。其中艰难,他从未与蕙卿细说,可她那“万不容易”四个字,却结结实实撞在了他心坎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庭风捻着指腹,张太太就坐在他旁边,瞳孔颤动,蕙卿就跪在张太太脚前,满脸是泪。妻子与情妇,情妇与妻子。他不由在想,倘若今日一切对调,蕙卿是那正头娘子,绣贞是情妇,那么绣贞可会像蕙卿这般不管不顾冲出来,替他说话,指着沈老夫人的鼻子骂吗?大抵不会。绣贞是高门淑女,行止端庄,言笑有度,不比蕙卿这臭脾气的破落户。但也是这份端庄得体,让他们在这十多年的婚姻里,背向而行。或许绣贞也怨着他薄情,可她做不到像蕙卿那样,明明白白地说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瞬间,一个念头蓦地涌上心头:要不就和离了罢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年了,他与绣贞把夫妻做到这份上,还不如和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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