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对坐沉默良久,晋陵往火盆中添了些香纸,方道:“今日请舅父来,只想问一件事,我阿父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王恭看了她一眼,叹息道:“先帝的死是笔糊涂账,暴崩之事,所有人都归咎于张贵人,这本就不合情理。一个小小的宫妾,有多大胆量敢弑君?其中关窍便是我不说,殿下也该明白。”
晋陵默然听着,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,只听王恭平波无澜的声音继续道:“宫中历来都有禁军护卫,如此严密的防备,怎么会出差错?就在大行晏驾的当夜,中书令王国宝欲入宫矫诏,被侍中王爽拦下来。要不是王爽,此刻朝堂上坐的,就是会稽王了。”
“你是说,叔父他……杀了我爹?”晋陵脸色惨白,目光从错愕转为震惊,仍是不敢相信,“不,他们是亲兄弟,叔父怎么下的去手?”
王恭冷蔑地笑了一下:“古往今来,为了争权夺储,父子相屠、兄弟阋墙的事还算少吗?别说是亲兄弟,就是亲父子也未必会手软。先帝与会稽王向来不睦,又有小人挑拨离间,王忱死后,王国宝一直觊觎着荆州刺史的位子,先帝不经吏部筛选,直接出诏让殷仲堪领任。这一下惹恼了会稽王,他一怕先帝手中掌握着荆扬重镇,二怕将来见忌于君上,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先下手为强,再推罪张贵人,在宫中广布流言,买通太医令,诈称是‘因魇暴崩’。”
晋陵越听越心惊,动了动口唇,却没有说话。王恭略带不忍地沉默了一下,抚着她瘦弱的肩膀道:“阿陵,事已至此,夫复何言,太后自来偏袒会稽王,此事决不让追究。听舅舅一句劝,什么都不要问,等孝期过了,就嫁到谢家去,好好过日子。你一个姑娘家,哪里见过庙堂上的腥风血雨,谢琰手里握着北府兵,只有他家能护住你。”
晋陵默然点点头:“舅父放心,我只想弄清事情原委,不会和会稽王起冲突。只是担心太子痴傻,太子妃和琅琊王年纪太小,怕他们在宫中不能自保。”
王恭站起身来,望着堂上的棺厝,负手而立道:“我原想,等琅琊王到冠礼之后,就劝先帝将太子之位让给他,没想到棋差一招,满盘皆输。你若能嫁到谢家,以谢混的资质,前途不可估量,将来顶门立户,太子他们或许还有些指望。”
晋陵思量着这句话,半晌怔忡不语,片刻后才道:“舅父金玉良言,阿陵记下了。”王恭见她柔顺乖觉,与亡妹王法慧的骄纵截然不同,心中甚觉宽慰,低声道:“多多保重。”
却说王珣那日在朝堂上目睹了一切,回到乌衣巷,就把事情原委和家里人说了。王弘听后沉思了一会儿,叹道:“怪不得,会稽王这几日魂不守舍的,像是亏心事做多了。”
王珣在官场浸淫多年,对这些争斗早已看透,低头呷了口茶,悠闲地说:“让他们斗去,总归是司马家的天下,天捅漏了,自当有人接着,与我琅琊王氏何干?”
王练在旁边听着,觉得这话太过冷漠,他心里记挂晋陵,又不敢表露出来,只能默然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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